海倫給弗蘭克寫信,請他找書或買書時,肯定想像過查令街84號那家舊書店的格局。這個想像足以令她感到溫暖,因為這家書店的老闆是如此的善解人意,又是如此的周到有禮。這種人置辦的一家書店,肯定不會生硬。
我記憶裏的書店都很生硬。
少年時候的夏天,騎車奔10公里去鄰鎮的書店。店裏有多少書以及有怎樣的書,我差不多都忘記了,但我記得書店裏的玻璃櫃檯和一付懶散表情的營業員。
用玻璃櫃檯隔開商品與顧客的銷售模式並非書店獨有,但相比其他商品,書店裏橫著長長的櫃檯,真是糟糕極了。除了取閱的不便,很多時候你還得看營業員的臉色,因為需要煩勞他,幾次三番,你會自然覺得不好意思。
青年時候我麻煩營業員從玻璃櫃檯裏拿出的書並不多,只有兩本印象深刻。一本是梁章钜的《巧對錄》,薄薄的,淡黃色封面。出版好多年了,估計不好銷,我在一個鄉鎮的書店裏看見。買了翻翻,覺得太值了。還有一本是在縣城的新華書店裏發現的,華夏版的《黃金時代》,似乎也因為無人問津之故,書上落了一層灰。那時候王小波尚不為販夫走卒所知,所以營業員聽說我要拿這本書,顯得很快活。我當天晚上就估計她沒有讀書的習慣,否則寫得這麼有趣又是這麼酷的書,賣給了我,她的眼光一定會多一點內容。
再後來,書店就開放了。
開發的書店經常丟書,但我沒在新華書店偷過書,人多。
在學校圖書館倒是偷過幾本,並著兩根指頭,將厚度適中的書從玻璃夾縫中捏出來,心裏很快樂,覺得負責借閱的那個吝嗇的老太太被我們狠羞了一回。在老家的私人書店也偷過幾本。偷也沒白偷,屬於又買又偷,心裏還是有歉疚,所以買的比偷的多得多。多少年後再看看,偷來的書幾乎都沒什麼價值。
前幾年和同學聚會,緬懷從前,最後悔的不是當年沒說出口的種種表白,而是放過了閱覽室的那幾本極好的工具書。年少無知,註定要錯過一些東西的。
錢鐘書先生參觀美國國會圖書館,講解員講得神氣又自豪,錢先生說真沒想到這裏有這麼多我不需要的書。我想錢先生說的是真話,就跟我現在去書店一樣,太多的書我不需要,以至於對我產生了莫名的心理障礙,叫我失去了深山尋寶的念頭。
誰願意在垃圾場裏翻東西呢?不需要的書太多了,也會令人感到恐慌。所以我現在覺得,要是開一個書店,絕不應該以書多取勝。有好書可售固然重要,能不能令顧客覺得舒服,還有書店的環境與佈局等諸多因素。
江北以后开的书店到底会是什么样的?非常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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